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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沙溢专访:导演的心血之作,用精神对话影片

我觉得每个演员,其实在演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对于作品、对于艺术他也会有一个自我的追求。所以说,演员他也希望能够完成自己内心很多的梦想。但是我再看到导演,作为一个演员的角度来说,还是踏实的先把戏演好。

沙溢剧照

记者:首先谈谈导演对这部戏的要求吧,比如对精神上的折磨?

沙溢:也不是精神上的折磨,导演为这些戏付出了太多的心血,真的,我觉得导演他的功课不是表面上的。有人只是分析字面上,或者是画面上的,我觉得他面对的是整个影片,每一个画面,每一桢的氛围和情感,他完全是用精神,和这个影片在精神层面上在对话,所以我觉得他真的是很用功的,这部戏他也很用心。老实说,我看完导演拍戏之后,一方面是从作为导演的领域来讲,我觉得从这部戏我有了一个可借鉴的,让我仰视的一个顶点,另一方面,同时也让我对于将来成为导演这个梦想,有一点怵。其实演员也是这样的,为什么有一句话叫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其实不想当导演的演员也不是好演员。

我觉得每个演员,其实在演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对于作品、对于艺术他也会有一个自我的追求。所以说,演员他也希望能够完成自己内心很多的梦想。但是我再看到导演,作为一个演员的角度来说,还是踏实的先把戏演好。因为演员相对比较容易,比较单纯。他只是完成一个角色,他所赋予的只是一个角色的一个功能,而导演完成的是整个影片,她真的是整个影片的灵魂。

记者:您是什么时候看到《黄金时代》这个剧本的?

沙溢:我看到剧本大概是在开机前半个月左右。但是我跟导演见面的时候,是很早的,我们开机是十二月份,我跟第一次导演见面是在七八月份的夏天。见面的时候,我觉得导演很特别,她很有魅力,跟她在一起,你会很愉快。她对人没有胁迫感,就是那种压力,内心的压力。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就感觉他就像是一个跟自己很熟悉,很关怀自己的长者,这是我对导演最大的一个印象。

记者:那一次就聊到这个影片了吗,就是您第一次跟导演见面的时候?

沙溢:没有,那一次本来是我知道导演要拍一个戏,跟导演见面是因为我很希望导演能够跟我多聊一聊这个片子,但是更多的,可能也是导演更想熟悉某一个演员。所以我们就天南地北的聊,天上的,地下的,水里游的,就在聊吃喝玩乐的事情。

记者:那您第一次拿到剧本,您看了之后对剧本是什么感觉?

沙溢:因为老实说,我本身其实拍这种文艺片并不多,这一次应该正儿八经算第一次接触,我很喜欢。整部影片,感觉不失年轻人的一些热闹,也不失一些欢愉,在那个年代当中,然后又带有着淡淡的忧伤,带有着对那个年代的一种回顾。

记者:那您当时看的时候觉得您的这个角色的发挥空间跟您之前的角色相比怎么样?

沙溢:对整个剧本看完以后,冷静下来了,开始考虑自己的角色,因为我场次不是很多,只有七八场戏。我当时第一次感觉发挥的余地空间略微的有限。但是其实真正来拍摄的时候我发现,跟导演在一起不是那样的。就是不管你是有词没词,不管你是几场戏,你跟她在一起,你觉得她营造的氛围,和每场戏想传递的那种感觉,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这场戏里都是大演员,没有小角色。因为她对那种真实氛围的营造,是不可多得的。

记者:那在您看完剧本后,您觉得您演的这个苏群是怎么样的人?

沙溢:我看完剧本,和现在导演对我的要求和最后的呈现,我觉得是截然不同的。我自己看完以后,我很狭隘的就认为我是一个小角色。但是现在我拍完以后,在整部影片当中,我觉得苏群的位置和氛围,是非常重要的。

苏群在那个时代当中,在文学史上,都做了很多,也有很多的作品。同时他又是性格很坚强,人格又很刚毅的这么一个人,我觉得苏群很好,这个人物很好。

记者:那您之前有看过苏群的一些资料吗?

沙溢:苏群本人可能在历史上记载的资料不是很多,不是很详尽。但是我在百度上查阅过,导演也给过我苏群写的一些诗歌之类的。但是在进组之前我对苏群的了解,远远没有导演给予的那么深刻和那么的透彻。其实真正我对这个人物了解,还是到进组以后,开始拍摄过程中,导演给予我,让我再给予苏群这个角色的演绎更多一些。

记者:那您拍了之后,跟您之前感觉有什么不一样,觉得拍之前有什么困难,演起来又觉得有什么困难?

沙溢:拍之前,我把它当成一个小角色,我觉得很容易,但是拍摄过程当中,我觉得不容易。而且我觉得其实跟导演在一起拍戏,感觉上其实很轻松,每天我们拍摄的时间又不是很长,但是精神上会很累。我觉得很累,这个累是因为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状态,让你在现场这根神经永远是绷着的,永远是在这个人物当中的。这种是很累的,就是精神很累。

因为我的戏不是每天都有,拍完一天之后,有一天休息,在那一天休息时就感觉自己前一天好像翻了一座山一样,那么疲惫。所以有的时候我就说跟导演拍戏,现场一定要特别的执着,特别的投入才行,特别的费神。

记者:那有让您印象特别深的一场戏吗?

沙溢:其实每一场戏我都印象挺深的,真的挺深的。我就说我刚开机的时候拍的吧,不是刚开机拍得,就是中间拍的。就有一个我面对摄影演的,因为我没有这么演过……

记者:就是对镜讲述的吗?

沙溢:对,就突然间间离出来了,我没有这样拍过戏。所以我在准备那段表演的时候,说老实话,就是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因为我在不断理解他所表达和阐述的状态。所以我把词拿下来之后,也没太多想。但是到了那之后,我就发现导演她要求的那种光,营造的那种氛围,和她对我慢慢的人物带入和进入的那种状态,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就是说她慢慢就把你从一个演员,而一点一点带入到成为了一个苏群,在回忆当中,这个回忆可能是跟一个熟悉的人在讲述,也有可能是采访苏群的人在讲述。其实看到画面的就只是观众。

但是我想表述的就是说,它会让你在不经意之间,进入到人物的世界和内心里。我觉得这个挺巧妙的,就是因为一开始,我还是觉得我是沙溢,我在准备一个旁白。然后到了现场之后,让导演三句两句的不太好的国语,就把我给带入了苏群的内心。回来之后我还在琢磨这事,我觉得这个可能就是一个好导演,她不仅是对影片的一个把握,其实更多的是对每一个人物、每一个角色的把握。

我觉得这部戏,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启发和学习。所以包括刚刚拍完的最后的一个讲述,我这次的准备就不再像以前的,以前的准备我可能会更处理重音,阴阳顿挫,就是我们的这种常规处理方法。但是现在我准备的,就像是我现在跟你接受采访一样,就像跟你聊天一样。

我觉得文艺片,这种艺术片很神奇,他会带给你很多让你突然间的感动。

记者:您是哈尔滨人是吗?

沙溢:我是东北人,老家是长春的。

记者:那您到哈尔滨,咱们在拍戏,您感觉怎么样?

沙溢:环境很熟悉,东三省,整体的近来条件和这个气侯,和这个饮食都一样,所以这个环境很熟悉。

记者:我们组几乎所有人都冻不行了,觉得太冷了。

沙溢:对呀,是冷,就是我们那次拍那个,咱们戏里那个圣诞节那天晚上,好像据说地面温度零下40度了,那天确实太冷。导演很关照我,给了我顶帽子,就是因为前一场接戏,我们那个戏里我们演话剧,我演一个老头,然后戴了一顶帽子。它是连着的,白天拍戏,晚上然后我们一起大家在路上唱歌,欢笑,然后正好遇上了圣诞夜。然后我说我的帽子戴还是不戴,我当时心里打鼓,然后导演说你戴着吧,我说哎呀太好了,戴顶帽子,顶大事了。

记者:是群戏吗,一帮人演的?

沙溢:对,萧红、萧军什么的。

记者:对,您跟他们之前有合作吗?

沙溢:没合作,都是这回拍戏第一次合作。

记者:但是你们看起来特别自然,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沙溢:私底下也接触过,也聊过天。

记者:拍戏之前有沟通,或者是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就是演群戏之前?

沙溢:我是喜欢在拍戏之间跟演员要有沟通,我觉得一定要在下面成为好朋友,大家熟悉了,在戏里会有默契,会没有那种陌生感。这是我的工作习惯,但是有很多人可能就是比较内向,比较内敛,就是除了工作以外属于愿意独居的那种,一般那样的话就没机会,没办法了。但是我是愿意能够和演员直接多交流、多沟通的那种性格。

所以你看祖峰,在拍这个戏之前,我们俩也不认识。然后在拍戏的时候,他其实性格还是很内向的,然后我就跟他聊天,晚上约他吃饭,请他喝酒。祖峰很内敛,没怎么喝,我自己喝多了。就是我更希望能跟他们多交流,然后大家私下能成为朋友,当你拍戏的时候,大家就很默契。一个眼神,不那么尴尬了,要不然你笑他不笑的那种,就很不舒服。

记者:您能说说其他的跟您对戏的演员吗?

沙溢:汤唯是一个,我觉得她是一个很聪明的演员,她对人也很热情,也很和善,所以说其实我们俩第一场戏的时候,门里门外的时候那场戏,男演员我可以主动约人家吃饭喝酒,女演员我就稍微矜持一些,我就没怎么说话。然后是汤唯主动跟我打招呼,跟我聊天,我就觉得,她跟我的工作经验应该是一样的,尽可能的打破这种陌生感,让彼此能够尽快的熟悉,能够在一起更好的合作。

和绍峰没什么交流吧,他比较内向,我们俩又没什么戏,没什么交流。就那一场,看到的就那一场戏,萧军跟我的戏,其实我好像更多的就是和汤唯。

记者:萧红作为一个女作家,在东北好像挺红的,您有看过她的作品吗?

沙溢:萧红我接触最早就是她的话剧《生死场》,因为我老实说,我看文字的东西比较少,因为我不熟悉那种文艺青年,看诗歌、散文都比较少。戏剧还接触一些,所以对于她的《生死场》,我觉得写的蛮棒的。真的,我觉得萧红的作品《生死场》写的,就像我刚才复述的,真的是现代文学史上不可多得的作品。

记者:那您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性,在您看来?

沙溢:我觉得内心很强大,同时我觉得她的内心又很苍老、很哀伤。所以有的时候好的作家,你从另一个视角去看,看待她的一生,其实还蛮悲的。所以我能理解为什么导演那么喜欢萧红,真的,我觉得艺术家这一生,她留下的都是辉煌,和让我们能够学习、能够仰视的一些作品。但是他们其实真的是用自己的生命去谱写一些流芳百世的东西。我觉得他们的付出也是很让人敬仰的。

记者:您刚才说导演非常爱萧红,您能说说有什么具体的细节,让您有这个感觉吗?

沙溢:首先从这个剧本开始说,导演抓这个剧本,应该有三年半的时候,这个剧本李樯写,据我所知有两年多的时间。

记者:您之前认识李樯老师吗?  

沙溢:没有,我也是通过这部戏认识我们的编剧李老师,写了两年半,作品抓了三四年的时间,就可见他的这种执着的精神,而且导演一直在等这个作品,做了大量的功课。其实这个功课我觉得最为明显的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她对于每一个画面的氛围和感觉,她都知道,她都熟记在心,每一天都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所以我觉得她首先对萧红就有了无限的情感,因为她爱,所以她有那么多希望能表达的东西在这个作品里面。同时我觉得导演,也是这样的人她是我们眼前的萧红。她一样为作品可以付出自己的所有,所以我觉得这部作品,是一定会很好的。 

记者:那您觉得汤唯演的萧红,在您看来像吗?

沙溢:老实说,我的戏不足以来评论这个话题,因为我的戏太少,我跟汤唯的戏,也就那么两三场戏。但是昨天我见到汤唯,汤唯又消瘦了不少。然后我说你怎么又瘦了,她说我在减肥,她说因为萧红最后是得病死的,是结核吧。她说结核的人那个时候就是骨瘦如柴。听到这个,我当时很感动,我觉得一个女演员,她不去考虑自己的形象是否美丽,皮肤是否润泽,我就很感动。我们不说每一个演员去塑造人物的时候他的手法和功力,我觉得至少作为一个女演员,她有这个精神,我觉得就值得我们去钦佩和敬爱。

记者:您作为一个男人,您觉得萧红本人有魅力吗?能够吸引您吗?

沙溢:吸引我,我觉得一个女人,她的美貌,在我的这个年龄看来,我本人不是现在所说的外貌协会的。年轻的时候可能会有,但是像我这个年龄,我觉得我更在意的是内心,在意的是思想,更爱的是才华。我觉得一个人的容貌真的不是很重要,容颜就那么几年,就会逝去。但是一个人年龄越大,她的魅力越彰显在她的思想性。

记者:因为我们演的是民国时期的戏,在您的想象中,您觉得民国是怎么样的?

沙溢:我觉得是导演拍摄的这种,而不是有一些电视剧呈现的那样。

记者:您觉得比如美术,咱们做的那些场景像吗,您想象当中的民国时代?

沙溢:是的,很真实。其实老实说,民国离我们并不远,真的并不远,这才几十年。还有民国出生现在活着的人,还有好多民国的家具,有一些传统的,或者是大户人家的,现在人家还有。比方说一些家具,一些床,我们随处可见,所以民国其实离我们并不远,不是说宋朝,你能见到那个朝代一两件真的东西,那可真是……因为那离你太远了,你也见不到,所以我还真觉得我们这部戏还原的比较真实。

记者:那您的造型和服装呢?

沙溢:我觉得我的造型头发有点超前,服装应该还可以,但是头发,当时我跟导演也探讨过我这头发,就是导演为什么能够接受我这个头发,当时比较超前,因为当时好像是属于那种民国时期的头发,你看那些老照片不是有,前面板板的,梳的油油的,规规矩矩的那种。导演就觉得一是人物的身份,我是属于那种文艺青年,二再加上她觉得她给予的就是我这个人物的一些特有的性格和特点。她觉得苏群这个人物,在这一群人当中,她的性格是比较坚强的,比较的无拘无束,更外放一些的。

所以她觉得我的头发乱一点,像今天这个头发,还跟戏里面的一样,比较乱一点,比较散漫一点,自由一点,是这么一个人。所以她就给我那种乱七八糟的头。

记者:您觉得您戏里面的苏群,跟萧红之间是什么关系?因为传闻他其实也挺喜欢萧红的。

沙溢:对,我的理解和剧本当中,说老实话,历史文献记载没有这一笔。在情感上没有这一笔,对苏群和萧红。但是我通过剧本,通过我的理解,我觉得他还是欣赏萧红,喜欢萧红的才华,具体在男女这个情感上,到底有多深,我觉得应该有一点。因为我的理解,我觉得欣赏有的时候就会化成一种喜欢。

记者:那您能不能说说,因为咱们这片叫《黄金时代》,您觉得您怎么理解“黄金时代”?

沙溢:“黄金”,顾名思义,是最值钱的,稀有的这种金属的物种。“时代”表现为一段时间。“黄金时代”,在这一段时间当中,最珍贵,最难得的这么一段。展现了在这一段当中,萧红那一代人,这一群黄金般的人,在这个时代。

记者:因为您是东北的,我觉得在30年代其实就是东北作家群,这一群人都在那,您有没有对他们有一些印象,或者是一些概念?您怎么理解,他们那帮人是什么样的?因为有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就是比较理想主义,像那种在中国、在路上,或者是那种波西尼亚的这些人。

沙溢:我永远认为,文学也好,艺术也好,永远要有理想主义,永远要有追求和引领。包括我们当下也是这样,其实为什么我们这么多的人喜欢《黄金时代》,喜欢拍这个戏,我们这个剧组就是黄金时代,我们现在就活在我们自己当下的黄金时代,所以我们对我们的电影,也要像萧红、萧军、苏群他们对待他们的文学一样,我们要有追求,要有理想。

记者:那您进到咱们剧组,有没有感觉咱们剧组,跟其他的剧组有什么不一样吗?

沙溢:当然不一样,就是这种创作的氛围,和大家对作品,对电影艺术的这种追求。每每都让我们感动,就不时的会鼻子一酸,两行热泪。真的是这样,你会觉得你在做认认真真的一群人,在做对自己生命有意义的一件事。这是我到剧组里来最大的感受。没有浪费时光,对得起自己的生命。

记者:我觉得您来演,您老是来来回回,因为咱们戏也多,你为什么会来?

沙溢:因为我不来回也不行,中间隔三个月才拍我,我再住这,还不如来回一趟。就是爱、喜欢,喜欢作品,喜欢李樯的作品,喜欢许导。

记者:您刚才提到一点很有趣,您说在演戏的时候,导演成功的营造了某种氛围,帮助演员进入,那其实这个戏95%以上都是实景吧。那您觉得这个氛围跟实景和工作人员的工作状态之间有什么关系?

沙溢:我觉得就你说的这几方面,导演还有我们的景,还有工作人员的工作状态,任何一方面都不能丢分。我觉得,有任何一方面没有做到位的话,都会破坏我们整个影片的这种真实性的,也会让演员有的时候就无法走入到我们营造的这个状态当中。其实演员有的时候是很脆弱的,任何的一丝一点的假定性不真实,都会影响他的表演和他的表现。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个剧组专业,真的是很专业。他的专业带来的就是演员有一个更好的表现。

记者:其实我印象很深的一场戏,包括您出演的,我们一块演话剧戏中戏那场戏,您扮演老头,靠在那个沙发那,罗烽在那扮娘娘腔,白朗在那尖着嗓子念台词。就是你们每个人的设计是之前大家有交流过,还是说是其实没有交流,到现场即兴就可以互动了?

沙溢:我们的交流很少,我觉得更多的是导演给予的。因为我觉得我们每一个人,他只能够准备自己的台词,但是作为一个电影的每一场戏想呈现的一个状态,我觉得这个更是导演所能把握的。所以每一场戏你要表达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情绪和感觉,你才能在细致到每一个人物你的感觉。所以我们那场戏我觉得更多是导演现场慢慢调整每一个人物的状态,导演特别棒是在哪?就是她会把每一个人物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瞬间,她让你能够传递出你的,特别准确的那种状态,我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你比方说刚才我在那个船头,就是苏群从哈尔滨最后走去青岛,她最后让我望向镜头的那一瞬间,她跟我说,苏群在这些人里面是很坚强的,很有力量的。她说你回头看得时候,你的眼神你的状态要传递出来这种感觉。其实一开始我的理解就是说,因为剧本当中说苏群被取消了党组织关系,我不知道被取消党组织关系是一个什么概念。我以为他可能有一些落魄,有一些别离的那种哀怨。但是导演给我的感觉不是那样的,她让我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更加有未来的那种状态,然后转头离去了,吹着海风,在大海当中,坐着船慢慢离去了。我就觉得她对人物的把握特别的好,真的是特别的好。

她永远会,在每一个画面当中,传递的那种人物的状态和信息是那样的准确,是那样的不同。

记者:其实你也提到哈尔滨圣诞节晚上那场戏,我们剧组里私下聊天会说,导演对演员太好了,特别是在拍戏的时候,不愿意让演员受冻,包括加帽子之类的,因为她其实给你加完帽子之后,回到监视器,都在说,不应该戴帽子啊,怎么会戴帽子。完全不由我们质疑,一定要让戴。我不知道从演员的角度你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她过度保护演员,那这种过度保护,是能让演员更好的演好戏,还是有的时候其实也会伤害到戏本身。比如说有的时候可能不是都那么好了,多演两趟会更好。

沙溢:我觉得是这样,如果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从利弊来讲,我觉得保护演员还是利大于弊。因为你一定要能跟演员有一个很好的沟通渠道,才会让演员用他的肉身,来表达导演的思想。导演是一个思想者,而演员是一个执行者。所以他们俩必须要思想能达到共通,他才能够明白你怎么想,他才能给你表达更好。所以说我觉得导演是这样,可能导演在有的时候在小的问题上她会去保护演员,但我觉得导演在戏上,在作品上,其实他是一个很严格的人。在那个没有做到的时候,她不会保护演员,她会毫不留情的把你剪掉。

所以我既很尊重导演,同时我也很爱许导演,因为我觉得她人也很善良,对演员很关爱,同时又很严格,对艺术又很有追求,让我很尊敬她,所以我真的很钦佩她。

记者:另外您刚才也提到一个就是,这帮年轻作家其实是理想主义,或者是有理想主义的。那您觉得那个时代,就是差不多七八十年前的理想主义,和我们今天的理想主义,相信你也见过很多理想主义的青年,包括相信您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区别?或者是不同?

沙溢:我们整个的现在的一个环境,比那个时候更加好,因为现在是信息的时代,对于全世界我们都了解、都掌握。我们发展现在整个的经济发展又这么快,所以其实从很多条件上来讲,比那个时代要丰富的多。但同时我觉得在文化和思想上,我还应该有更好的和更高的不断的追求。

因为物质达到了,其次就是精神,我觉得精神不光我们这一代,还是今后我们后面的子孙几代人,因为中国本身就是一个文明的古国,在古代的时候,他曾经是世界的文化的最高峰的代表,唐朝时期,这我们学历史都知道。但是现在我们的艺术和文学,我们又在全世界达到了一个什么水平?什么样的一个基础和水准?我觉得需要我们今后还要不断的再进步,不断的再去完善。

所以刚才我提到的,我觉得就是,不管文学也好,还是艺术也好,我觉得都需要引领。我们不能说是物质生活我们满足了,我们现在精神生活层面也很肤浅,我觉得这不是我们中国人的应该的,我们中国人是很有文化的。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多有一些艺术电影的出现,多有一些艺术电影的文学,当然这是我一厢情愿比较美好的宿愿,我觉得可以像国外欧洲一些国家,他们有专门的艺术影院,小的电影院,就是专门的,他主要就是艺术电影为主,让更多的喜爱艺术电影的人来在这里,让自己能够看到自己爱的电影。我觉得我们国内也可以慢慢去尝试。

记者:我印象非常深,您第一次见导演的时候,流露出的情绪是感觉,一直想拍这种电影,想拍这种好电影,碰不上,没人找我。当这个戏拍完了,杀青了。您的感觉就是不管,我们用艺术电影,或者文艺片来指代,还是有好电影来指代。您希望获得的满足感和快乐获得了吗?它是超出了还是没达到?

沙溢:达到了,已经超出了。所以说我跟导演这次合作,虽然说时间不是很长,但是满足感已经表现出,确实是喜欢,确实是真的喜欢。其实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导演的这个作品。她所表达的,影片所呈现的艺术感觉,我特别的喜欢。但是我的从艺之路没办法,就是从电视剧领域里没办法,所以终于这次能够圆了我多年的梦和诉求,我觉得我值得。尽管是在哈尔滨三九天,我觉得所有的工作和付出很值得。

记者:您之前有提过,您的母亲很喜欢许鞍华导演?

沙溢:对。我相信我妈妈一定会喜欢《黄金时代》。因为她其实就是一个文艺片的忠实的观众,她就很喜欢文艺片,她就苦于去电影院没得看,没得选择。所以我刚才为什么说,我不能说是我的理想,只能说现在目前的一种理想化的东西,其实很多人,真的喜欢看许导的,或者类似许导这样导演作品的观众,他们有这种诉求,但是其实能看的影片又太少。

记者:另外一点就是,我们其实都看到,包括您看资料也会看到这样,这帮年轻的作家,在那么困难的环境里面生活,其实他们已经锻炼了很强的生存技能或者生存能力。但是他们对待爱情的方法却单纯甚至愚蠢。尤其是我们故事中的萧红、萧军、端木,你怎么看这种反差,他作为一个作家,那么有洞悉人情世故的能力,但是在爱情上却不行?

沙溢:其实我觉得很多的优秀的作家和优秀的艺术作品,其实他对于情感来讲是很少的,这个说明他们有的时候是很善于人情的。感情是需要表达的,我的理解是这样的,像太单纯的人,太傻的人,对情感是会受到磨难的,是会受到打击的,是会在情感上会付出很多的。我觉得越是这样,越是能写出优秀的艺术作品。

记者:您刚才也提到,您看剧本的时候觉得剧本很好,很过瘾。那您看剧本的时候,单从故事的角度来说,你有被萧红和萧军的爱情所打动吗?打动你的是什么?

沙溢:有打动,但打动我的是什么,我还真得琢磨这个事。

记者:因为我之前做过一个特别简单的实验,很有趣。我拿着剧本,因为工作原因,可能需要给一些人看,给公司的同事看,普遍的,男性看完都是觉得挺好的,就没了。普遍的,女孩都是肿着眼睛,肿好几天,就哭说,我这么乐观,给这个剧本整的难过很多天。这个其实很有趣的。

沙溢:对,因为可能我觉得女她们可能对待情感接受的这个角度不一样。

记者:我记得其实您有跟李樯见过几面,在私下见面,您感觉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沙溢:李老师挺不错的,他其实是一个很真诚的人,然后我觉得他是属于那种特别牛的人,要让他静下来,真的需要做一件事情的话,他会比任何人能够坐得住,能够投入的进去,什么都不去考虑。任何名利的,任何浮夸的,他都不去考虑。你像这个剧本,他能认认真真写了两年半,什么都没干,就写了两年多一个剧本。

然后你要让他有的时候聊天,聊一些作品以外的,他不像许导,许导就是作品之内的,作品以外的,你就会觉得许导好像是知之甚少。而李樯很博学,作品以外的他又知道的很多很多,我觉得他真的是一个仙人。

记者:因为您是整个全片第一场,第一天的戏就有您。问一个私人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进到那个场景里发现摄影指导王玉老师,他们打的灯光非常少。我们说这是七千万的大戏,怎么打这么少的灯,但是最后拍出来非常漂亮。您当时会不会有种感触?真的从情感上完全的认同这帮班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认同的?

沙溢:我倒没考虑到灯多少的事,因为说老实话,我拍电影本身也不多,所以我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但是王玉老师和郝老师,他们俩我以前是合作过的。所以我知道他们俩在我们国内是很高的水准。所以对他们的技术,我从来没有质疑过。我知道在许导的这个剧组当中,首先导演能让你来,你是有水准的,导演能吸纳你。然后即使有那么一个、半个没水准的,到导演这也能变得有水准,这就是导演的水准。

所以对于这个班底来讲,我来了拍第一天,第一场戏、第一个镜头,首先我不怀疑,一拍我就知道是很牛的,我记得拍那个旅店的大堂,咱们在哈尔滨刚开始的时候拍,就是两个人进,然后问一下说萧红住在哪个房间,就那个,导演就在调,一直在调,一直在调,他一直不是很确定,也不是很满意。我说导演差在哪?我我也没问,就不停在看他调,调什么啊。我就看监视器,看画面,最后我明白了,导演最后要的是一个氛围。

氛围很重要,其实你说两个人来,问萧红住在哪?台词和呈现出来的剧情很简单,有什么呀?一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被导演调出来的那个氛围,就会让你觉得,在萧红最难的时候,怀着孕,无助的时候,没有钱,交不了房租。突然间两个人来到这,来寻找给了她帮助,就是说在一个女人最难的时候,那个画面是要呈现出整个影片,要带来这种力量,我觉得太牛了,我觉得这就是电影。它不仅限于剧情和表达的意思,它有对于一个人物更深的表达和呈现。所以她要求当时很黑,突然间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外面的门一开,有一束光打了进来。然后两个人对话之后,走过一个漫长的小过道,一个茶水引领着他们,慢慢门开了一个缝,萧红一张惶恐的脸,她以为是来要房租的,一个惊慌失措的眼神看到我们俩。最后我们跟她表达的是,我们可以帮你,我们是报社的。萧红在惶恐当中,有了一丝笑脸。我觉得这种电影拍的还是很值得的。

记者:我记得特别清楚,您当时演那场,您和秦波老师进到里屋,推门进去,拍了那场戏您出来的时候,你原话说了一句话我不记得,但是那个场景我印象非常深,感觉上好像是天降神兵,来救一个落魄的人。但是其实那是真正意义上,您单独和萧红的对手戏。

沙溢:对。

记者:您会有恍惚吗,真是灵魂飞到70年前苏群的身体里,真的见到萧红?

沙溢:所以我刚才说,我进入人物内心,其实都是导演把我带进来的。其实老实说我觉得,导演就是萧红,在这个五个月当中,她一直活在萧红当中。所以她能够把她影片所有的镜头的感觉,那么准确地捕捉到,把每个人物的感觉,那么准确地捕捉到。因为她一直是萧红,坐在监视器里,看自己的自传。所以我今天在化妆的时候,后来我说这部戏最累的是导演,因为她的精神一直活在萧红的体内。

记者:有一个特别有趣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您之前有没有这样的体验?其实这个戏里面,包括您的戏也是,有很多放在别的片子里实际上是水戏。比如说走一个过道进来有人没有人,其实可能放在其他片子是水戏,他根本不重要,就是过程应付一下。但是恰恰在这样的戏里,导演却扣的非常狠。

沙溢:对,所以就刚才我开玩笑说,我最初看完剧本,我说哎呀这戏太容易了,七场戏全是过场戏,没什么重场戏。然后来了之后我发现,我觉得我是大重要,我认为我基本不是男一就是男二。因为我觉得每一场戏都不是过场戏,每一场戏都是重场戏,每一个表情,每一个镜头都很重要。这就是导演对我的引领,导演给予我的感觉和状态。

记者:这涉及到几个特别小的事情,这种感觉您之前有过吗?

沙溢:也有过,但是不多,这种感觉不多。

记者:您觉得,因为许鞍华过去的电影,您之前也提过,大部分您有看过,您觉得她处理生活琐事,其实是强烈戏剧冲突之外的关联的那些戏份,她反而是琢磨最多的,这是她的特长,还是说好的导演,其实都是这样的?

沙溢:我觉得这是导演的能力,因为不仅拍我的戏的时候,拍别人的戏我也观察,导演还真的是把一些我们所谓的觉得很重场的戏,她很轻描淡写的都给拍完了。她把我们所谓的,有一些是过场戏、水戏的那些东西,拍的特别的不一样,特别的好。状态、人物感觉就是让你说不出那种感觉,我觉得这是她的特点。

记者:那对于演员来说,我知道国内的很多演员习惯了,也不是习惯了,就是说环境如此,大家可能习惯了演重的戏剧冲突,因为好演,那在演这种水戏的时候,对演员,或者说在这部戏里,我们要演这种过场戏,那她对演员提出的要求是什么?

沙溢:你要更加的准确,更加的要进入人物的内心,更加理解人物。因为所谓的水戏,大多是没词的,没词你怎么样表演,就更需要眼神的准确了。眼神怎样准确,需要你对人物的理解,内心的把握更准确,所以更累。我基本都没词,其实我有一段,我向父亲借钱来给萧红出书,我认为那个应该是我是最重的重场戏了,我还三四句对白呢,我说怎么就拍完了,两遍不知道三遍,一对切就完了,我说还没准备好呢,就过了,就是导演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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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