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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缝纫机乐队》导演大鹏:乐队全是真弹真唱

2015年暑期档,当事先并没有被看好的《煎饼侠》最终拿下11.6亿票房后,大家才认识到大鹏的全新身份:电影导演。

2015年暑期档,当事先并没有被看好的《煎饼侠》最终拿下11.6亿票房后,大家才认识到大鹏的全新身份:电影导演。

在此之前,他是脱口秀节目主持人、网剧导演、搞笑艺人、业余歌手……这些不同的身份,都是他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或主动或被动的选择。

他第一次的主动选择是成为歌手。从小听着Beyond、黑豹等摇滚乐队长大的大鹏,直至今日依然将唱歌视为梦想,而他的家乡小城集安,也就成为了梦想的起点。早在中学时期,他便如同《缝纫机乐队》里的胡亮一般,在小城里东拉西凑组成出了一支“见证乐队”,完成了人生第一场演唱会。

该片最早的预告海报上,正是中学时期的大鹏

但他的歌手梦也是最早破灭的。在经历了来北京被骗、专辑《标准爱情》一张都没卖出去的“教训”,他才不得已说出了“有梦想不代表有能力,如果误解这一点,就会很痛苦”这句话。    

无法揣测《缝纫机乐队》中的破吉他乐队是不是大鹏对自己年轻时代玩摇滚乐的寄托,但这部影片讲述的故事,离他的梦想非常之近。在他成长时期,集安相对闭塞,只能听到一些国内的音乐,根本没办法听到外国乐队的音乐。另一方面,当地并没有这样的音乐文化,大鹏组织的“见证乐队”是集安本地第一支摇滚乐队。

如果说《煎饼侠》的故事是建立在大鹏拍摄网剧《屌丝男士》的人生经历上,那么《缝纫机乐队》更是建立在大鹏在现实中的歌手梦想破灭上。在片中,他没有让自己化身励志梦想家,完成自己的音乐梦,而是将这个梦放在了乔杉饰演的胡亮身上。而大鹏自己,则饰演了一名弹不了吉他、转行当经纪人的失意者程宫。

缝纫机乐队由不同背景、不同职业的爱音乐的人拼凑在一起

程宫与胡亮之间,构建起的是一种微妙的传承关系,也正是大鹏没有将自己置于“梦想”这一主题的核心,撤后了一步,让他不仅可以从更加灵活的方式去诠释角色,也不再受限于“追梦人”的设定,甚至可以为了使角色更加立体充当一次“坏人”。还帮助身处导演位置的他,对角色和故事进行更好的把控,提升影片故事的成熟度和完成度。

《缝纫机乐队》的音乐类型在当下的国产电影中并不多见,还能在接地气的基础上,很好地呈现了真人演出的魅力。在大鹏看来,电影里的假唱、假弹都是不可接受的,有着歌手梦的他,虽然在现实中可能很难再度圆梦,但他要求电影中的乐队必须进行真弹真唱,“这是我的自我要求”。事实上,这支银幕中的乐队,不仅在现实中出单曲,还参加综艺节目表演,甚至原班人马直接在北京三里屯现场开唱。

《缝纫机乐队》不仅从另一个方面完成了大鹏对自己青少年时期梦想的一种寄托,附带的也有他作为《缝纫机乐队》主要投资方“上海他城影业”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商业“理想”。影片选择在国庆档上映,自然看中该档期的票房潜力,不管是喜剧片《夏洛特烦恼》、《港囧》,还是带有喜剧元素的《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心花路放》,都证明了喜剧类型在国庆档具有冲击较高票房的能力。对大鹏来说,用只有自己能拍出的保有自身特色的作品,去换取更多观众的喜欢和更多的收益,或许更像是一出现实版的励志喜剧。

在被拆除的大吉他下演奏的缝纫机乐队 界面娱乐对话《缝纫机乐队》导演大鹏:

界面娱乐:在《缝纫机乐队》开拍之前咱们聊过一次。当时您说,有了第一部执导《煎饼侠》的成功,为第二部电影找投资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在找演员方面,难度甚至超过以往。现在回过头看,具体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

大鹏:我和冯小刚导演还曾经一起讨论过演员这个问题。我觉得《缝纫机乐队》和《芳华》有点儿相近,冯导拍的是他的青春,我拍的是我的青春。为了表现不同时代下的青春,我们都用了一种载体去表现,就是表演。当然我们用的是不同的表达,他是文工团,我是摇滚乐。

但是我们面临的困难是一样的。我这边是需要演奏乐器,他的《芳华》对演员的舞蹈也有一定的门槛。我们到底是用原本不会这些技巧、但是大家比较熟知的演员,还是用原本会这些技术但不是演员的人来演?

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兼得,既有表演的水准,也有演出的水准。对我来说,凑齐这群人十分困难。其实鼓手炸药的人选,李鸿其已经是第9个人了。要找到一名会打鼓、会演戏,在颜值上又能担当得起这个戏里角色责任的,好难好难。

李鸿其此前凭借《醉·生梦死》获得第52届金马奖最佳新演员

界面娱乐:最终您确定的解决方案是怎样的?有侧重某个方面吗?

大鹏:最后确定一半一半吧。一半的人以前从事过音乐、有演出基础,比如乔杉和李鸿其,他俩原来当过吉他手和鼓手,而且他们又会表演。另一半就是比如古力娜扎、韩童生和曲隽希,他们没有在舞台上进行过音乐表演,只能安排一个老师贴身教他们,有的半年、有的两年,一直在训练这一件事,就是为了满足大家一起的标准。

界面娱乐:您为什么会执着于进行实际表演这件事?唱歌不像跳舞,演员的动作只要到位,也是可以依靠后期请专业乐队配音来完成效果。

大鹏:我觉得是一种自我要求。在国产电影中,我还没有看到过还原音乐现场的电影。在某些电影中可能会有一些桥段,比如大家开始唱歌、弹琴了,这时就会出现很多漏洞,甚至吉他手的左手手型都没动过。我作为一名从事音乐相关工作的人,看到这些是不可接受的,一个音符的误差都不可接受。我要拍,就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的标准去要求演员们。

经过训练,乐队几乎能够进行正常演出

界面娱乐:将故事所在地搬到您的老家集安,在拍摄中其实会带来不小的压力吧?尤其是在剧组的执行方面。

大鹏:片中只有跟大吉他有关的景在集安拍的,片中呈现的其他集安的镜头,不管是打架那场戏,还是胡亮的修车厂,都是在北京搭景拍摄。我们搭了六条街。

这样做也是为了可控,尤其是我们在拍摄时,不至于受到场地因素的影响,真的在城里拍,很多粉丝会来,也会给当地交通带来不便。

我们在真的集安只拍了差不多20天,最重要的就是拍摄大吉他和最后的结尾高潮。整个大吉他有22.86米高,也不知道是不是全球最大的吉他,但我们尽力了。我对美术的要求就是造出一个庞然大物,但又不能特别巨大,因为电影是一个宽银幕的画幅,在最后一个镜头里还要在高度上将大吉他装进去,太高就溢出银幕了。最后经过计算,才确认22.86米比较符合我们的拍摄条件。

搭建中的大吉他和建成后的大吉他

界面娱乐:原来如此。看片时还发现,在搭建的几条街里,您还埋了不少跟摇滚乐有关的彩蛋在里面。

大鹏:没错,这条街完全是我们进行的艺术创作,和集安真实的街道没啥关系,不管是路名,还是路边的招牌,很多都来源于摇滚乐,比如海阔路、天空路,还有叫天堂之门的店之类的。如果是一名摇滚乐的爱好者,看到会很兴奋的。就算不是,也能当做一个小彩蛋来看。

界面娱乐:执导《煎饼侠》、完成您的导演梦想之后,您是借《缝纫机乐队》来完成自己的音乐梦想吗?

大鹏:可能大家对我有一个误解,我应该从没有在任何地方公开说过当导演是我的梦想。那是我在电影作品中角色的梦想,并不意味着生活中的大鹏想当导演。我一直对拍电影这件事心存敬畏,觉得当导演是有极高的门槛的。我不赞成什么人都来当导演,偏巧我自己成为了“什么人”。

当上《煎饼侠》导演,是因为《屌丝男士》成功后,很多电影公司想让我拍电影,原本计划找编剧写故事,再找优秀的导演执导,我只演。他们拿来的剧本都很好,但始终无法解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演?换徐峥、宝强、黄渤他们都能演,那为什么是我?我解决不了这个困惑,就跟新丽传媒董事长曹华益说,干脆我自己来试试吧,写一个不可替代的、别人演不了的大鹏。顺理成章地,导演职责也就落在我的身上。其实是被动选择。

我的梦想就是想唱歌啊。然而被动成为导演具体做下来之后,我发现自己还行,一是我懂表演和现场的调度,二是我能够跟人交流聊角色,三是出物料宣传路演什么的需要好体力,我还算适合。这些加一起,才有了拍第二部《缝纫机乐队》的打算。

《缝纫机乐队》中也有与《煎饼侠》一脉相承的“东北F4”

界面娱乐:在这两部电影期间,您已经以演员的身份,跟冯小刚、王家卫、徐克等众多优秀导演有过合作,也尝试过担任监制。您怎么看这两年期间自己的进步和学习?

大鹏:说实话,提到自己监制的作品,也算前不久刚吃了一场败仗。暑期档的《父子雄兵》票房结果不是很好,影响到大家对我们即将上映的《缝纫机乐队》的期待。观众可能会觉得,你刚折了一个电影,马上又上一个电影。虽然那部我只是监制没有执导,但很多普通观众不会区分得很开。我是觉得,每一步路都不白走,即使真的踩到一个坑,那个坑也会告诉你下次怎么不崴脚。

在《煎饼侠》过后这两年里,冯导对我的评价就是,“大鹏你早该出作品了,不然观众该把你忘了”,但我觉得如果没有准备好,就不要有任何动作。如果我真的有信心捧出一部电影,就希望大家相信这部片是拿得出手的。

在过去两年里,我频繁地接触了这些经典华语电影的导演,他们对我都挺有帮助。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大家在同一时间对我比较器重,现在还有一些合作的项目正在进行中,我认为自己有责任变得更好。

跟他们的合作,也是帮助《缝纫机乐队》相比前作有进步的一个基础。这个进步不是从他们身上学到具体的什么技术、技巧。他们每个人的差异都非常大,我没办法成为徐克那样的导演,他是一名理科生,是一台“计算机”,非常精密。冯小刚导演是个性情中人,昨天、今天和明天的差别都挺大,同一场戏今天拍和明天拍都不一样,他依靠自己的感觉去感性判断。在这些合作中,我最终会找出一种自己的方法,只属于我,不适用于其他人。

《我不是潘金莲》和《奇门遁甲》中不同造型的大鹏

界面娱乐:领悟您自己的方法,也说明您看到了这些知名导演表层之下深层的共性?

大鹏:在合作中,我发现他们的共性就是对电影内容的不妥协。他们心中想要完成的完美,一定会去实现了。不管剧组用什么技术,没有不行的事,就是必须要。这既是大导演的底气,也是大导演的态度。

他们的作品都不松懈,可以看到是严丝合缝地每一个零部件结合在一起的,几乎找不到缝隙。有一些我们通俗意义上的烂片就是千疮百孔的,这儿的美术差点、那儿的摄影不太好,还有灯光照着发行这人脸上有油……其实这就是每场戏之间的缝隙,累积成全片的长度时,就是一个个大窟窿。

在《缝纫机乐队》里,我尽可能地去减少这样的遗憾。能力当然有高低之分,但是态度这件事不能有区别。甚至当你知道自己能力有所欠缺时,态度还要更积极才行。

片中的乐队也举步维艰,就连创立取名也很难

界面娱乐:但您是否担心,在上映前,有一些观众质疑《缝纫机乐队》又是励志喜剧,您在重复自己?

大鹏:相声有个专业技巧,叫三翻四抖。就是一般来说形成重复需要三次,经常在相声或者小品中,大家惯用的手法就是重复一个笑点,头两次没什么感觉,第三次就会很好笑,第四次哄堂大笑。套用到我的创作中,我作为导演拍了两部戏,还没有达到重复的规模,也不算风格固定,我觉得要看下面的走向。如果还是这样,那风格就固定了,如果后面有了变化,第四部有了变化,那说明还在游走当中。

我个人认为自己远谈不上风格定型,现在还是摸索阶段。但是很显然,大家对我的固定印象就是这样的。这和我的个人经历、成长环境、对世界的看法都有关系。

就像我认识的管虎导演,非常阳刚,喝酒抽雪茄,说话掷地有声,在他的作品里看到的就是硬汉、爷们。而徐峥导演,就是我们整个朋友圈里的焦点和中心,永远能让每个人之间都舒服地相处,是组织者、管理者,所以在他的作品里,会看到他的游刃有余,是一种让你觉得舒适的喜剧。至于冯小刚导演,有时候他会说一些自己的观点“放炮”,而他的作品也会让观众觉得尖锐、有力度。

但凡不是代笔、挂名,导演的作品一定是他本人。我是什么人呢?东北小城集安集安、这个地图上的小角落,就是我的家乡。那个地方四面环山,信息闭塞,小时候我没听过外国的音乐,都是听的国内的。别人听“枪炮与玫瑰”,我只听过黑豹、唐朝。我就是一个小城青年来北京当北漂的典型,能有机会拍戏,运气有一部分,我自己的努力有一部分。我非常想通过自己努力弥补能力上的缺陷,付出的成本就会比别人多一些。我的作品就是我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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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影